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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嬷嬷取了银子,走到大厨房外,便听得里头吵嚷之声。
近了前,听出是厨房里两个小管事的声音,一个是管生料的媳妇子,是戴良的妹子,人都称她为佟家的,另一个是管台盘折箩的。
折箩,就是大宴或日常各房的剩菜剩点心之类,在厨房这个油水口上,算不得什么大好处,这婆子姓金。
这会儿正听佟家的的嚷嚷:“一转眼就什么都没了,也不等上头说归拢了再散,还一问一个不知道,多问一句就急眼,那么些东西,还能都进了狗肚子了?”
金婆子听了急了:“什么狗啊猫的,少他娘扯臊,常日里做一只鸭也备十只生料,怎么没见狗叼猫咬了?这一寸毛没叨上就急的嗷嗷叫,要我说啊,都悠着点吧,成日抓东挠西的还不够,自己跟前堆得山也似的,还看不得别人吃块糖,心也别忒黑了,拐了再多,死了带棺材里吃个够!”
佟家的大儿子身子不好,都到了年纪了也没能在府里谋个差事,最听不得人说死啊活的,一听这话就抄起家伙来要打。
金婆子也不是怕事的人,一边抓挠,一边口里依旧棺材、报应地说个不休。
常嬷嬷咳嗽一声,道:“可有管事的人?姑娘们摆饭的事儿谁管的?”
里头犹自不休,厨房的管事听了声,赶紧出来喝止俩人,又问了常嬷嬷这饭食的安排,接了银子,又送常嬷嬷出去。
回了身,冲那两个争执的媳妇子道:“若还要闹,我们这里庙小也容不得你们这样的大佛,凭是什么来路,折腾出好来,打翻狗食盆,大家吃不成!
到时候,看谁能放过谁呢!”
更直指着佟家的道:“各人管各人的,你们手里的东西可曾露出过一丝儿来给他们?如今看得人百年一回的得点好处,就动起手来了,真是好大派势!
看不上我们这儿,只管走,采买库上哪里不好去,我们可要不起为了一丝肉星发疯的奶奶们!”
佟家的本仗着哥哥是库里管事,没想到这么没脸,一行哭着就下去了。
这发火的管事,也与戴良有些旧怨,更恨在外人面前叨登出厨里的油水进出,却是新仇旧恨。
常嬷嬷回去了自不会提这事,跟着来的几个婆子里难免有嘴碎的,便悄声议论起来。
“这又有什么稀奇的,还不是二老爷的大宴给闹得。”
说话的却是一个小丫头,刚分到这院里不久的,取个名叫妙儿。
这李纨院子里,少有家生子来,有点路数的都奔着有油水的地方去了。
横竖老太太太太也不会嫌伺候宝玉的人多,凤姐乐得做好人,自不拦着。
这个妙儿是贾府里深根的家生子,这家姓乔,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。
这小丫头得了边上婆子递过来的几粒玫瑰瓜子,说得更兴头了:“这厨房里,采买的自不用说。
便是生料这一块也是大的,各房都有定例,一天多少鸭子多少肥鸡多少肉的,哪里用的了那许多。
备好的料又用不上,管这块的自然就有的活动了。
后街直走到头往南,那家‘民福楼’便是靠我们府里的料养着呢。
管台面折箩的就没那么些了,各房主子略动两筷,多半散给底下人了。
这么一层层下来,剩下的没人吃的就没什么好东西。
偏偏这次二老爷大宴,请的都是外头的大厨,开了单子备了料,也是丰丰富富的。
好些东西又是我们府里平常不大用的,这么一来,采买的是好赚了一笔。
这管生料的也等着呢,可惜啊,几个大厨比着个儿撂手艺显本事,都给做成了菜。
才几个人,哪儿用得了那么许多,又不是在里头,管家娘子跟着,老太太太太便是不提,二奶奶也会吩咐聚齐了往下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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