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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入了冬,你又是个柔弱的,不顾着自己身子,倒跟些没要紧的人生起气来。”
黛玉听了,眼圈又一红,低头不语。
李纨想起刚才远远听到的雪雁她们的话,便道:“我也不问你是受了什么气,这些话原也不是能说与你这样的小孩子家听的。
只是,我向来觉得你是个灵慧的,若一味哄你,只怕倒让你多心。
咱们府里,虽说大,到底就是这么个院子,里头挤着上千号人。
有道是,百姓百姓百条心,何况这一千口子人呢。
总有不长进的,或贪图小利,或捧高踩低,都是惯有的,打也打不尽,管也管不牢,你若要为这起子人生气,可还有个完?
我也不怕人学嘴,前两年时,我与兰儿重孝在身,言行谨慎,守着礼节,也怕人忌讳,自是少与人往来。
你猜如何?便为如此,伺候的婆子妈妈们便明着嫌弃我那院子没油水,什么刻薄难听的话说起来都不用背着人。
去年除了服,我又领了老太太太太的命,看顾着你们几个姑娘,又偶尔得点子东西孝敬老太太太太,这事情多了,他们也得些油水了,立马我又成了菩萨奶奶了。
你看这些人,不过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利罢了。
又何必为她们没得着利的出言不逊气恼,也不必为了她们因你得利而感恩戴德觉着舒心。
她们眼里只要个利,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了?”
李纨说了一长串,黛玉到底年幼,且亦未有人将这些事情与她说得如此通透直接,兀自思量起来。
李纨也不再多话,待紫鹃端了茶上来,接了茶慢慢喝起来。
那一大段子下来,确也需润上一润。
紫鹃奉了茶,自出去外屋与素云碧月几人说话,只盼着大奶奶能劝回自家姑娘。
良久,黛玉轻轻道:“我是客居,投奔来的,自没有什么好处与她们,她们嫌我也是应当的。”
说着又掉下泪来。
李纨叹道:“我这反倒把你劝歪了。
你说她们嫌你,却不是嫌你客居,不过是嫌好处不够多罢了。
你若要她们感激,多多地给了赏钱,自然博几句好听的。
你可愿意?你若愿意,这可容易得紧。”
黛玉摇头道:“我要买人好话作甚,她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!”
李纨笑道:“那你又掉好些泪珠子做什么呢?”
黛玉脸微微发红,轻轻道:“总是我客居的缘故,若是在自己家……”
说到此处,微微咬了嘴唇,看李纨一眼,咽了下面的话。
李纨轻轻搂过她,缓声道:“说你是个呆子呢,我若说你只管将这里当自己家,倒是敷衍你了。”
略一沉吟,道:“等你长大些便知道,这人呐,在何处都是一样的。
你看看你二姐姐,三妹妹,四妹妹,这可都是在自己家,又如何随心所欲了?便是你在你自己家中,你父亲忙于公务,可有谁能保证没有刁奴欺幼主呢?”
黛玉细想一回,又觉得有几分道理。
李纨笑道:“我教你一个乖,人最大的本事,就是过得乐呵的本事。
若凡事只往伤心处想去,那人人都可大哭整日了,这可怎么过日子呢?”
黛玉听了若有所悟。
李纨心知黛玉素性多心多疑又好自伤,这却非一日半日能劝转的,且在这府里,话说多了说过了,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便不再纠结此事,说些初冬的饮食调理之道,慢慢引开了她的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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